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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盛可以:我的寫作從不避開當下
來源:封面新聞 | 張傑  2021年01月12日08:43
關鍵詞:盛可以

盛可以

尖鋭、精準、血性,在讀者圈和評論界裏,盛可以的文風長期被這樣定義。但其實,文風只是她所表達內容的外在表現,看似兇猛的筆下,潛藏着她對世相敏鋭的觀察和巨大悲憫。由此可以説,她的創作最大特點是準確、節制。

盛可以很認可“準確”這個詞:“準確——幾乎是衡量一個作家是否具有敏鋭洞察的標誌,不管多麼漂亮的修辭,無論多花哨的技法,其語意都必須直中準心。準確,某些時候會顯得寒光凜凜,呈現清晰的能見度,讀者會頓感耳聰目明。”

一個成功的作家,往往都有一塊較為集中的文學領地,在這個領地裏,凝聚着他關注的人、事、物,以及情感和思考。對於盛可以而言,農村或進城務工的普通女性,是她文學表達的重點對象。作為才氣與創作辨識度都很高的女作家,她對這個羣體女性的愛情、婚姻、親情關係,有着非常精準透徹的洞察,並對她們背後所處或者所出身的農村社會現狀,有着深刻的體悟和思考。

寫作題材小説幾乎都來自於生活

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很多農村的年輕人向城市流動,在盛可以的家鄉湖南益陽某鄉村也是如此。在前往珠三角、長三角等地謀生的人羣中,有她的親戚和熟人,也包括她。這些羣體的命運、悲歡喜樂,成為盛可以寫作世界的一大題材。

在新作《女傭手記》中,盛可以描寫了一羣從湖南益陽進城當保姆的中老年婦女的生存狀態和生活經歷。她説,這些人物故事都是有原型的,都是活生生的,有的她還認識。這些人帶着七情六慾,活得很現實。“一開始是親戚給我做飯時,説起她周圍的人,比如哪個人被騙了等,正所謂説者無意聽者有心,我從被動聽到主動問,形成互動,最終形成了這本書。”

盛可以説,寫什麼不寫什麼,不是刻意尋找的,“而是這個題材跳到我腦海裏,或者説某件事撞擊了我的心靈,我的小説幾乎都來自於生活。”

如此近、實、貼地面的寫作,也許會讓人覺得缺乏文學的想象與距離感。但盛可以説,“我堅信文學語言有翅膀,這也是我最有把握的部分。我喜歡寫熟悉的人,關心他們的生活。我的寫作從來不刻意捨近求遠,避開當下的生活,我關心歷史,更關注此刻的親眼所見。”

方言寫作有助於讓人們瞭解他們的生活

愛嫂、郭家嫂、鄧嫂、謝嫂、鳳嫂……在盛可以的新作《女傭手記》中,這些從鄉下進城當保姆的女人們性情各異,卻各有一本辛酸史。

由於要生動呈現保姆的生活,在創作中,盛可以大量使用了湖南益陽的方言,但這並不影響其他地方的人對該書的理解,反而促成一種極其流暢的節奏和真實的在場感。

盛可以説,用益陽方言寫作很快活。“使用方言敍事的初衷很簡單。”她説,“我沒想過刻意使用方言,由於我的人物是有藍本的,是我的同鄉,當人物開口説話,就傳出了她們的腔調,這樣也有助於讓人們瞭解小地方人的生活。”所以在創作中,她把不太易懂的方言適當刪除,主要保留方言的語感節奏以及那種腔調。更重要的是,方言寫作也沒有影響雅緻的部分,有很多句子像詩歌。比如她寫道,“愛嫂是保姆裏頭嘴巴最熱鬧的一個,矮墩墩的,一身軟肉,手腳都很小。手背‘酒窩’很深。她總是比別人快樂些,一笑笑很久,一口氣像火車過山洞,聽的人都走了,她的笑火車還在往前開。”

對話

作家的責任是不向粗糙的胃口妥協

接受封面新聞採訪,問及盛可以的生活,她自言“沒什麼特別,偏於安靜、宅居,研究菜譜做美食。”她很喜歡寫作的慢速度,“慢下來,慢有慢的好處,細嚼慢嚥,咳珠唾玉,很喜歡這種緩慢的狀態,落在時間的後面,可以撿到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封面新聞:在《女傭筆記》中,你是如何做到對人性多面的深刻挖掘和呈現的?

盛可以:生活本身就是複雜多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色彩和麪貌,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結構與模式。《女傭筆記》中所描寫的這羣女人,本能地生存着,隨波逐流,很少有清晰的計劃。也不乏有心計的女人,但她只是謀算着怎麼獲得更大利益。這羣人大多沒接受過多少教育,改變命運的可能性很小,有的寄望於下一代,因此捨得送孩子上補習班,上好學校。

封面新聞:你的筆鋒準確、凌厲,因此有讀者猜測,你的性格會不會也讓人不敢接近。寫小説的盛可以和生活中的盛可以,是怎樣的關係?

盛可以:寫作中的作家和生活中的作家是同一個人,但歸根結底不是同一個人。我儘量在生活中剔除屬於作家的那部分特性,包括唯我、忘我、嚴肅、深慮,魂不守舍,這些東西帶到日常生活中就近似於病人特徵了。比較正常的狀態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創作時是作家,走出書房就是妻子或丈夫、母親或父親、朋友或情人。那些無時無刻不戴着作家這頂帽子生活的人,本身並不真實。

封面新聞:2020年,你有哪些收穫,哪些遺憾呢?

盛可以:2020年是壓抑的一年,我以後會寫這一年中發生的事。

封面新聞:當下,很多人選擇用短視頻來獲取資訊,娛樂自己。在你看來,一個作家該不該用自己的作品去幫助大家提高文學欣賞水平?

盛可以:文學的影響力可能既不像我們認為的那樣微小,也不是人們希望的那樣強大。每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做一個逆向思維,想像一下,如果一個時代沒有文學,這個時代會是什麼樣?這個時代的人會是怎麼樣?可以説,如果沒有文學,這個時代幾乎是不被記錄和反思的,這個時代的人也可以説是沒有靈魂的。文學的重要性恰恰是在沒有它的時候體現出來,就像健康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被意識到,窒息的時候才發覺空氣的存在。一個社會的氛圍肯定不是一個兩個作家可以營造或改變的,文學欣賞水平文學鑑賞能力既有天賦成份,也有後天的感悟,人文素質的整體提高是個系統性問題,作家的責任就是寫出經得起品嚐、咀嚼的作品,不向粗糙的胃口妥協。

封面新聞:寫作與閲讀密不可分。2020年,你讀了哪些讓你印象深刻的書?可否分享一些?

盛可以:有幾部印象深刻的非虛構書籍,比如《鄉下人的悲歌》,作者出生於底層,耶魯法學院畢業後寫下這本家族回憶錄,對美國社會有非常深刻的思考。袁凌的《青苔不會消失》讓人震驚,充滿悲愴的力量,語言有種堅硬的詩意,凝練潔淨意味綿長。他選擇了少有人觸碰的主題,那是一種珍貴的視角。柯拉柯夫斯基的《宗教:如果沒有上帝》,論上帝、魔鬼、原罪以及所謂宗教哲學的其他種種憂慮,有效地解開了我心裏的一些困惑。重讀經典也是2020年閲讀的重要部分,像《押沙龍,押沙龍》《卡拉瑪佐夫兄弟》《失明症漫記》《百年孤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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